“和谐”——中国教会处境下的神学思考

陈启峰

一、引言

“我们所要建设的社会主义和谐社会，应该是民主法治、公平正义、诚信友爱、充满活力、安定有序、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社会。”这是党的十六届四中全会提出的“构建和谐社会”的执政理念。实现社会和谐，建设美好家园，始终是人类孜孜以求的一个社会理想。事实上，“和谐社会”。这个理念，具有深厚的中国文化底蕴。所谓“和为贵”、“和以处众”、“和光同尘”、“和衷共济”、“天时不如地利，地利不如人和”等等，这些都是中国千百年来的传统文化思想古训。同样地，“和谐社会”这个理念也具有圣经的神学基础。也就是说，在全国人民风风火火地构建和谐社会的同时。基督教也不例外，而且也大有可为。其一、“和谐”表明了基督教与社会根本利益的一致性；其二、“和谐”也是基督教神学的一种诠释。耶稣是和平的君王，基督徒是和平的使者。基督教的福音是和谐、和好、和平的福音。可见，在构建和谐社会的进程中，基督教更有其特点和优势。故此，在这样的一个处境下，本文遂以基督教的视角畅谈“和谐”这一课题！

二、“和谐”——神自本性的启示

“和谐”，顾名思义就是安全、和睦、和好、合拍、和平、健康、一致等。圣经中常常出现“和谐”、“和好”、“和睦”、“和平”等意思相近的词。这些词汇表达了神的美好旨意。可以说，“和谐”是来自神本性的启示。欲要了解基督教的上帝观，先要认识他的“三位一体”性。“三位一体”就是说，基督教的上帝是一神，却有三个位格——圣父、圣子、圣灵。事实上，圣经中从来没有出现过“三位一体”这个词汇。发明“三位一体”这个词的首先是拉丁教父特土良。之后，它便成了基督教的神学术语。这一神学理念逐渐被教会历次大公会议所确认，成为基督教的基础信仰和教义。

虽然圣经没有直接使用这个字眼，也没有完整或全面地为这个题目作诠释，但在多方面都显示出这个观念。旧约圣经中神向人启示他的三个主要“化身”：（1）智慧。（箴11：20/23，9：1/6；伯28：；传2：4）。很显然，这里的“智慧”是有位格的，而且它总是以女性的姿态出现；（2）上帝的话。（诗119：89，147：15/20; 赛55：10/11），上帝的言辞被看作一个实体，是一个独立于上帝、又来源于上帝的存在物；（3）上帝的灵。（赛42：1/3；结36：26，37：1/14）旧约用“上帝的灵”这一短语来指称上帝在创世时的临在和大能。另外，旧约中“三圣哉”、“三恩惠”、“三祝福”（赛6：3；亚4：7；民6：24/26)都在启示三位一体的概念。新约论及三位一体最为人知的经文，一是耶稣提到为信徒施洗时要奉三位一体的名字，（太28：19），二是保罗提到为信徒祝福时要奉三位一体的名字（林后13：14）。当然，三位一体教义的圣经基础不止这两处经文，而是新约所见证的上帝 普遍存在的活动模式。

“三位一体”是最具特色的教义之一，也是最难理解的教义之一。圣父存在于圣子之中，圣子存在于圣父之中。两者又都存在于圣灵之中。正如圣灵同时又存在与圣父、圣子之中。在圣经的启示中，圣父是神（约6：27），圣子是神（约1：1、18），圣灵是神（徒5：3/4）。在创造的过程中，既有圣父的创造（出20：11），又有圣子的创造（西1：16/17），有圣灵的创造（伯33：4）。在救赎的过程中，有圣父的工作（约3：16），也有圣子的工作（约—3:16），还有圣灵的工作（罗8：11）。可见，三位一体的位格区分非常明了，但三者又“相融互摄”在一起。“相融互摄”指的是三位一体的三个位格相互联系的方式。这个观念承认每一个位格的独特性，同时强调每一个位格都分享其他两个位格的生命。“一个存在共同体”这个比喻经常用来表达这一思想。在这个存在共同体中，每一个位格都保持着其独特身份，同时又渗透到其他两个位格之中，并被其他两个位格所渗透。

三、“和谐”——神对自然的定规

“起初，神创造天地”（创1：1），这是圣经的第一句话，肯定了万有的创造是神，而且是三位一体神的杰作。有神学家认为，这里隐藏着有关“三位一体”神奥秘的启示。“起初神创造天地......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”，神说：“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，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......”（创1：1、2、26）。试看这个全新的世界，是“圣父、圣子、圣灵”三位一体的神“相融互摄”、“合一共存”、“和谐有序”的创造成果。他所造的世界是一个“光暗分开”、“昼夜分明”、“节气有序”、“日月同辉”、“星罗棋布”、“鸟翔蓝天”、“鱼潜碧海”、“蝶舞花丛”、“各从其类”、“芸芸众生”的既美好又和谐的世界。神是造物主，这意味着被造物是善的。在圣经对创世过程的第一次记述中，我们一直可以遇到这一断言：“神看着是好的”（创1：10、18、21、25）。神似乎对自己的创造非常满意，也非常欣赏。在完成创造时还特别加重语气强调说：“神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”（创1：31）。德国神学家朋霍费尔说，神看着他的作品，这才使作品成为好的。这从根本上就是说，只是由于创造者好，作品才是好的。作品之好，并不在于它自己本身，而是在于创造者。

圣经记载的“伊甸园”也描述了神与人、人与人、人与自然和好相处的一片无比美好的和谐景象。所以，“和谐”是神对自然的定规。神，作为世界的创造者和主，他要求一个好的世界，一件好的作品。只有万物能够和谐，这一创造目的实现了，神才会安息（创1:31）。也就是说，倘若这一目的尚未实现，和谐的光景一天没有恢复，神也就一天不能安息。他还将继续进行创造。朋霍费尔说，神看着他的作品并因它的美好而感到喜悦。意思是说，神爱他的作品并因此要维护它。创造与维护，这是神的一个行动的两个方面。神的目光视世界为美好的、被创造的世界——哪怕在它成为堕落的世界的时候——我们是为了神借以呵护、不放弃他的作品的目光而生活。所以，保罗说：“若有人在基督里，他就是新造的人，旧事已过，都变成新的了。一切都是出于神，他借着基督使我们与他和好，又将劝人与他和好的职分赐给我们……” (林后5:17/20)。

想想当初神美好的创造，因为其中以“蛇”为代表的邪恶作祟，人心的软弱难以抵挡罪恶的引诱，违抗了起初神的命令，从而招致和谐的世界受到破坏，人与神、与人、与物关系也逐渐地疏远。此后的人、事、物一发不可收拾，万物一同叹息直到如今（罗8:18/22）。当人类扭曲与上帝的关系后，导致人与人的关系麻木、自私、尔虞我诈；同时人与自已的自然环境越来越多为生态危机所威胁，也改变了自己对自然界的责任，不再看自己是大地的管家，而是为了私欲和贪婪，成了大地资源的掠夺者。如水污染、空气和土地污染，过分地剥削自然资源，毁坏了动植物的生存空间。这是当代生态危机产生的原因。神是创造者，他又是维系者。神始终要制止一切破坏世界和谐、平安、美好的邪恶势力。正如诗人说的：“耶和华造天、地、海，和其中的万物；他守诚实，直到永远。他为受屈的伸冤，赐食物与饥饿的。耶和华释放被囚的。耶和华开了瞎子的眼睛；耶和华扶起被压下的人；耶和华喜爱义人。耶和华保护寄居的，扶持孤儿和寡妇，却使恶人的道路弯曲。耶和华要作王，直到永远。锡安哪，你的神要作王，直到万代。你们要赞美耶和华！”（诗146:6/9）。

四、“和谐”——神于救赎的目的

当神创造万物之后，他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。换句话就是说，神所造的世界万物，在他的眼中是非常的美好和谐。上帝所造的一切给人是一种和谐、无与伦比的感觉；是一幅美丽、祥和的画面。但是人却犯了悖逆神的罪，与神隔绝了。“世人都犯了罪，亏缺了神的荣耀”（罗3:23）。“但你们的罪孽使你们与神隔绝了。你们的罪恶使他掩面不听你们”（赛59:2）。因着亚当的犯罪，万物都遭到咒诅，失去了本有的和谐。人开始寻找藏身之地，企图躲避神的面，这是人与神的第一次不敢面对；接着，便是相互推卸责任，这是人与人之间的第一次矛盾；“天起了凉风”，地受咒诅，蛇受咒诅，人受咒诅，这是天地万物的第一次失调；而后该隐因着嫉妒杀死他的弟弟亚伯，这是人类的第一宗杀人案......。可以这么说，罪，破坏了上帝、人、自然之间的和谐。人陷入了罪的深渊，巴望有一天能重归和谐，也就意味着人需要神的怜悯和救赎。

保罗说：“神在基督里叫世人与自己和好”（林后5:19）。“因他使我们和睦，将两下合而为一，拆毁了中间隔断的墙”（弗2:14）。所以，“和谐”是神于救赎的目的。东方教父爱任纽的救赎观被称为“经典”的赎罪观。爱氏认为，救恩的整个过程，从头到尾，都见证了父、子、圣灵的工作。三位一体的神既是“和谐”的神，他和谐的本性也就决定了救赎的目的。爱氏用了“复和”一词来阐释他的救赎论。“复和”或称“复原”。许多学者常把爱氏的救赎论称为“万物复原论”。“复和”（Reconciliation）一词，来自希腊文Katalasso，意思是“产生改变，和好。”人曾经走迷了路，离开了神，现在又被带回去与神恢复交通。它强调与神重新建立起和谐的关系。奥连也说，“复和”这个名词是要指出我们现在所讨论的救恩的性质。救恩的基本特性就是复和，就是把上帝与世人中间已经破坏的关系重新建立起来。耶稣的十字架就是一个关系得以恢复的象征。十字架的那一竖指向人与上帝的复合，那一横指向人与他人以及与其他被造物的复合。

事实上，在上古时代，先知已经有过预言明示。以赛亚先知曾说：“主耶和华的灵在我身上；因为耶和华用膏膏我，叫我传好信息给谦卑的人，差遣我医好伤心的人，报告被掳的得释放，被囚的出监牢；报告耶和华的恩年，和我们神报仇的日子；安慰一切悲哀的人......”（赛61:1/4）。耶稣也曾引用这段圣经，作为他预备工作的“就职演说”（路4:18/19）。这段经文一方面显示了神的“三位一体”性——“主耶和华”、“灵”、“我（圣子）”，显示了三位一体神内在的和谐合一；另一方面神于救赎的目的是“医治、释放、安慰、拯救......”，实现耶和华既定的“恩年”或“禧年”。换句话说，也就是要达到“和谐”！新约圣经的作者描述得更为明确，他们也深信三一神救赎的应许，将来也必定实现“新天新地”（彼后3:13）。使徒约翰在拔摩海岛看到了那个伟大的异象；我又看见一个新天新地，因为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了，海也不再有了。我又看见圣城新耶路撒冷由神那里从天而降，预备好了，就如新妇妆饰整齐，等候丈夫。我听见有大声音从宝座出来说：“看哪！神的帐幕在人间。他要与人同住，他们要作他的子民；神要亲自与他们同在，作他们的神。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；不再有死亡，也不再有悲哀、哭号、疼痛，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。”坐宝座的说：“看哪！我将一切都更新了。”又说：“你要写上，因这些话是可信的，是真实的”（启21:1/5）。那个未来的场景充满赞美、平安、喜乐、和谐、和好、光明、希望、永恒，这是“可信的，是真实的”也就是神借着基督成就救赎的应许，最终实现了人类梦寐以求的和谐的理想。

五、“和谐”——神给圣经的主题

倘若有一种神学要想经久不衰，首先就要求这种神学深深植根于圣经。如上所述，从《创世记》到《启示录》，都论及有关和谐神学的圣经依据。当初，神给人启示一个“最初的缩影”，那就是《创世记》中“伊甸园”的和谐美好；后来，神也给人启示一个将来的远象，那就是《启示录》中“新天新地”的和谐完满。不难发现,“和谐”或称“和好”，是贯穿整本圣经的中心主题。也可以说是圣经神学的核心。有关圣经神学的核心主题，历来是许多圣经学者富有争议的一个问题。有人力图从新旧约中录找一个可以连贯圣经的核心，有人却力倡在茫茫经海中不可能找到一条和谐的核心。自近代以来，更多的圣经学者提出圣经神学无核心论。正如Von Red断言：“旧约没有焦点，象可在新约内找到一样。”就算是为了整本圣经寻找一个能以统合新旧约的中心思想，然而也是人言言殊，莫衷一是。于是，便有了“约”、“国度”、“救赎”、“盼望、”“十字架”、“爱”、“律法”、“相交”等词的提法。的确，这些词在圣经中都是关键性的词汇，但都不足表达新旧约的主题，所以，他们提出这些核心的结果也不是很尽人意。象G.E.Wright所说：“不囊括各式各样的观点，不足以使人得到充分的理解。”

在《圣经研究入门》一书中，作者苏德慈牧师也提到了圣经由六十六卷书卷组成。这六十六卷书卷的作者，生活时间跨越一千多年。他们不但所处的历史背景不同，而且各人的社会地位、文化层次、生活处境、灵性经历等都不相同。虽然这样，然而圣经是一个传统，它们是按一定的次序和内在联系组合而成的，是一个整体。它们之间相互作用（既有联系，又有制约）地阐述了一个共同的主题。继而关于圣经的主题作者作了详尽的论述：若圣经的主题是基督，则整本圣经成了基督传；若圣经既是神向人启示神人关系的一本书，那么神人和好自然是神人关系的根本。整本圣经都在论述神人和好的问题，可以把圣经分成三个部份：（1）神人问题的提出——创世记第一章至第三章：（2）神人和好的凭借——创世纪第四章至四福音；（3）与神和好后，人在神计划中的生活——使徒行传至启示录。

六、结语

神学是什么？神学是教会在思考！无论是从中国教会的自身健康成长出发，还是从神学发展的处境化而言，都充分说明了教会神学思考的重要性和必要性。神学家卡尔.巴特有一句至理名言：一个人在做神学时需要“一手拿圣经，一手拿报纸”。同样地，我们的神学思想建设一方面要根植于圣经，另一方面也要密切地联系中国的社会现实处境进行思考。中国现在正处于转型期，构建和谐社会成为举国上下的心声。2005年正式实施的《宗教事务条例》第一条的内容中，提出制定条例目的之一，就是要维护宗教和睦与社会和谐。可见，在这个处境进行下的中国教会，作为中国社会的一个组成部份，我们理应在构建和谐社会的过程中寻求努力的途径。另外，中国教会的发展也离不开和谐社会环境。所以我们应该看到，中国教会在构建和谐社会中有着积极的作用和重要的力量，应当积极参与、主动融入，为构建和谐社会作出应有贡献。其间，在这样的处境下从圣经的视角作出神学的诠释和思考，是首当其冲一环。和谐的神学思考既植根于圣经，与此同时又有构建和谐社会的氛围为之提供了难得的历史契机。丁主教说：“在神人和好，人际和好这两者之间中，神人和好当然是更根本的。人同神和好了，人就有动力去做人际和好的工作。”先要与神和好，同时也要求我们建立在神与我们和好的基础上，按神的眼光去看待、去面对、去处理周围的人、事物。从而使我们也没有辱没和平的使者这一神圣职分，为家庭、教会、国家、世界、社会缔造一片和谐的天空。最后用方济各会的圣费兰西斯写下的题为《和平》的祷文作为结束——

上主，

求你使我作你和平的工具。

在有仇恨的地方，让我播种仁爱；

在有残害的地方，让我播种宽恕；

在有猜忌的地方，让我播种信任；

在有绝望的地方，让我播种希望；

在有黑暗的地方，让我播种光明；

在有忧苦的地方，让我播种鼓乐；

让我

不求他人的安慰，只求安慰他人；

不求他人的谅解，只求谅解他人；

不求他人的爱护，只求爱护他人；

因为在施舍中，我接受施予；

因为在宽恕中，我获得宽恕；

因为在丧失生命时，我们进入永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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